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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景志祥

01

永和十年（公元354年)，东晋权臣桓温一举击败了前秦苻健，驻军灞上(今西安王猛市东)，关中父老争以酒肉迎劳，男女夹道聚观。一直等待机会的王猛以为属于自己的时代来了，于是身穿麻布短衣，径投桓温大营求见，桓温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看王猛言谈举止和神态并非一般人，就让他说说天下局势。

王猛也不客气，在大庭广众之中，一面扪虱，一面纵谈天下大事，滔滔不绝，旁若无人。这段略带浪漫主义色彩的座谈会，给后人留下了一个 “扪虱而谈”的典故，只是抛开浪漫的外衣，留下来的内核就值得玩味了，在同桓温交谈的过程中，王猛发现桓温并没有外面说得那么好，至少看似能左右天下大局的人，实则是一个在乎名望，刷业绩的枭雄人物，最关键的一点是桓温背后的东晋朝廷内部矛盾重重，身为权臣的桓温尚且被江南士族牵制，弄得畏首畏尾，自己出身贫寒无权无势，若此时南归，注定难以实现心中的报复。

一番思量后，王猛决定继续隐居读书，等待真正的明主出现。

应该说，这是一个比较明知的选择，因为就在与权臣桓温交谈的第二年，前秦王苻健病倒了，这个凭借坚壁清野的战术击退了东晋桓温的北伐从而名声大起的帝王，在病床上召唤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人前来交代后事，他对太子苻生说：“六夷酋长将帅以及大臣中握有权力的人，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就应该逐渐把他除掉。”

只可惜，这个极具建设性的遗言，其子苻生只领悟了其中之一，消灭威胁皇权的权贵，但苻生终究是年轻了些，他不知道的是很多事情，一旦过头，容易造成过犹不及的局面，这位在历史上以骁勇善战，力举千钧，击刺骑射，冠绝一时的前秦第二任帝王，在登基后迅速展现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他平日里以残忍酷虐为乐，以杀人为儿戏，让群臣度日如年，历史留下他嗜杀的记录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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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秦大将强怀与东晋的桓温决战时死去，其遗留的子嗣强延没有来得及受封而苻健病死。这种为国捐躯的英雄，身为帝王，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恶，应该给的温柔或多或少总会展现几分，可苻生丝毫没这个意识，一次，苻生在外闲游，忽然看见一个穿白孝服的妇人跪伏在道旁，自称为强怀妻樊氏，愿为儿子请封。

苻生问：“你儿子有何功绩，敢邀封典？”

妇人说：“妾夫强怀，与晋军作战而亡，未蒙抚恤。今陛下新登大位，赦罪铭功，妾子尚在向隅，所以特来求恩，冀沾皇泽。”

一听这话，苻生顿时叱骂妇人：“封典需由我酌颁，岂是你可以妄求？”樊氏依然俯伏于地，泣诉亡夫的忠烈。苻生大怒，取弓搭箭，一箭射死了樊氏。

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曾入奏说：“近日有客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东井，大角为帝坐，东井秦之分野，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愿陛下远追周文，修德以禳之。惠和群臣，以成康哉之美。”

苻生说：“皇后与朕对临天下，足以应付大丧之变。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受遗命辅政，可谓大臣也。”

胡文、王鱼还以为苻生这是酒后的胡话，并没有当一回事，谁知过了数日，堂堂一国之君竟手持利刃，趋入中宫。梁皇后起身相迎，还未来得及说话，刀刃已砍在颈上。苻生杀死了梁皇后，立即传谕拘捕太傅毛贵、车骑将军梁楞、左仆射梁安，不加审问，立刻斩首。这种随意掠杀他人的行径，让群臣都感到胆寒。史载：“群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

02

过度的高压策略，引起了群臣的反弹，寿光三年（公元357年），清河王苻法召壮士数百人，潜入云龙门。东海王苻坚领麾下三百余人，鼓噪继进。开启了谋反之路，宫中的守卫痛恨苻生残忍酷虐，根本不予抵抗，大军顺利抵达了苻生的寝宫。

此时的苻生醉卧床中，苻坚率众杀入，他才慌忙起身问左右：“这些人何故擅入？”

左右回答说：“是贼。”

苻生醉眼朦胧说：“既说是贼，何不拜见？”

左右都窃笑，连苻坚的手下兵都忍不住。苻生催士兵赶紧下拜，不拜者就斩。苻坚指挥军士，从卧榻上把苻生拖下去，牵拉出去幽禁起来，不久废苻生为越王。苻生醒后已成阶下囚，只好每日在酒中寻乐，不久被苻坚遣使逼苻生自尽，时年二十三岁。

而在叛变之前，三十二岁的王猛已被人推荐给了苻坚，与桓温一心提高名望拥兵自重的想法不同，年轻气盛的苻坚心怀天下，有意为世人打造一个太平盛世，这份雄心赢得了王猛的好感，决心辅佐其成就大业。

至此，这位以贩畚箕为业的寒门天才，才算真正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明主。

而通过发动政变登基的苻坚和心腹王猛很快面临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如何处置朝廷的豪强勋贵。

这些人仗恃与皇室同族或“有功于本朝“等，身居要津，恣意妄为，无法无天，偏偏刚刚登基的苻坚不敢轻易得罪他们，可放任不管似乎也说不过去，于是他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法，让心腹王猛担任始平县(今陕西省咸阳西)县令，始平县(治今陕西咸阳西北)作为京城的西北门户，地位极为重要，因为地位重要，所以豪强勋贵比较集中，王猛到任后，申明法度，有个树大根深的奸吏，作恶多端，王猛把他当众鞭死，以此达到杀鸡吓猴的作用。

但王猛低估了豪强勋贵的实力，他们联合起来起哄上告，上司逮捕了王猛，押送到了长安。

迫于压力，苻坚亲自责问王猛：“为政之体，德化为先。你莅任不久就杀掉那么多人，多少有些残酷！”

面对这份责备，王猛一脸坦然地回答：“臣闻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陛下不以臣不才，任臣以剧邑，谨为明君翦除凶猾。始杀一奸，余尚万数，若以臣不能穷残尽暴，敢不甘心鼎镬，以谢孤负。酷政之刑，臣实未敢受之。”——《晋书王猛传》

苻坚听完，顺水推舟放了他，还趁机对王猛此番所作所为给予了高度赞扬：“王景略（王猛字）可真是管仲、子产一类人物呀!“

有了苻坚这个坚强的后盾作为依靠，法治猛人王猛彻底放开了手脚，比如氐族豪帅出身的姑臧侯樊世依仗自己帮助苻健打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对王猛这种贩畚箕为业的布衣十分看不上，眼看着王猛咄咄逼人，这位以狂傲不羁，恃强凌弱的王侯干脆当众侮辱王猛，并扬言说要将王猛的头悬长安城门，结果，后盾苻坚只用了一句话就定了其结局：“必杀此老氐，然后群臣方能整肃。”最终姑臧侯樊世被苻坚斩杀。

03

姑臧侯樊世的被杀，百官才慢慢揣摩到了苻坚和王猛的用意，但总有几个反应迟钝的人，依旧没能及时看清楚局势，皇太后的弟弟强德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的王猛因为工作干得出色，已在前秦甘露二年(公元359年)由咸阳内史调任侍中、中书令、兼京兆尹，长安就是王猛管辖的范围之一，偏偏强德仗着自己皇太后弟弟的身份，在长安城内酗酒行凶，抢男霸女，无法无天。

收到消息的王猛第一时间派人抓捕了强德，甚至不上报，就将其处死。待到苻坚因太后之故派人持赦书飞马赶到时，强德早已“陈尸于市“，除此之外，王猛还一鼓作气，彻查害民乱政的公卿大夫，并以最快的速度将横行不法的权贵二十多人铲除干净，至此百僚震肃，豪右屏气，路不拾遗，令行禁止。

身为受益人的苻坚看到这一幕十分满意，忍不住感慨道：“吾始今知天下之有法也!“（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天下是有法的，天子是尊贵的！）

解决了勋贵豪强，剩下就要做的就是给前秦培养人才，此前前秦一直壮大不起来，一方面固然是豪强勋贵对职场进行了垄断，导致真正有才学的人报国无门，另一方面前秦缺少发现人才，留住人才的制度，所以“有才必任“。成了壮大前秦的必要基础。

要解决这个难题，王猛需要打破魏晋以来的人才选用制度“九品中正制”。

带来的条条框框，魏晋时，评议人物的标准是家世、道德、才能三者并重。发展到最后，获得高品级的人才几都是门阀世族，故门阀世族就完全把持了官吏选拔之权。

久而久之，才德标准逐渐被忽视，家世则越来越重要，甚至成为九品中正制的主要标准，到西晋时终于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

似王猛这种没有背景，没有名望的寒门学子，几乎没有任何升迁的可能，而那些把持重要岗位的官员，多半出自豪门，对于民间疾苦知晓并不多，很多不察民情，不通吏事，基本上没啥行政效率可言了。

要打破这个前朝遗留的陋习，王猛需要给前秦注入更多的新型人才，这些人可以是豪门，也可以是“学通一经，才成一艺“寒门学子，做好这一步的前提自然是做好人才的选拔机制改革。

王猛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在前秦创立了荐举赏罚制度和官吏考核新标准，这一套行之有效的标准操作性很强，其主要是朝廷对被荐者一一加以考核，合格者分授官职；凡所荐人才名实相符者，则荐举人受赏，否则受罚；凡年禄百石谷米以上的各级官吏，必须“学通一经，才成一艺“，其不通一经一艺者统统罢官为民，此举有效地提高了前秦各级官僚的智能素质，使得“才尽其用、官称其职“的新局面日益形成。

此外，王猛还亲自考察和发现可用的人才，比如苻坚的弟弟苻融文韬武略，善于骑射击刺，是百夫之敌，衡量内外政务，整顿刑法政令的综合性人才，王猛将其举荐到了重要岗位，还有后凉开国皇帝吕光也是王猛发现的。

吕光性格沉着刚毅，端庄稳重，而且为人宽厚有大量，喜怒不形于色。当时的人没有谁看重吕光，只有王猛认为吕光不同寻常，说：“这不是一般人。”随后推荐给了苻坚，不久，吕光被推举为贤良，担任美阳县令，前秦境内外各族百姓都对他心悦诚服。随后升任鹰扬将军，为前秦立下赫赫战功。

这些优秀的人才，若没有王猛未必不会发迹，但时间上必然会延后不少。

04

在王猛庖丁解牛地操作下，前秦里里外外都展现出了一股崭新的气象。史载，当时秦境安定清平，家给人足。百姓歌唱道：“长安大街，杨槐葱茏；下驰华车，上栖鸾凤；英才云集，诲我百姓。““兵强国富，垂及升平，(王)猛之力也。“短短几句，足见王猛治国的水准有多猛。

除了治国是一员猛将外，对外战事上，王猛的表现同样可以用一个“猛”字来形容了。

当时的五胡十六国，因为王猛顺势而为的改革下，前秦国力迅速得到了质的飞跃，成为了当时诸国中最有生气的国家，这也给了苻坚和王猛实现“混一六合，以济苍生“的终极目标给足了底气。

其时，前秦面临的强敌可不少，北有建都平城(今山西大同)的鲜卑拓跋氏代政权以及其他部族的军事集团；西有盘踞今甘肃地区的汉人张氏前凉政权、氐族杨氏仇池政权以及分布于今甘肃、青海间的吐谷浑军事集团；东有立都邺城的前燕鲜卑慕容氏政权；南有以建康(今南京)为都的东晋司马氏政权。至于其他不成气候的割据势力不在少数，面对这样一个局面，王猛以其非凡的远见卓识，为了前秦制定了最精准的军事战略目标：“先稳西北，使无后顾之忧；再争锋东南，以图大业。”

从后来的历史走向来看，前秦能迅速统一北方，王猛这个军事战略目标是相当精准的。

除了制定战略目标，和三国时的诸葛亮一样，王猛也喜欢亲自上战场收拾对手，相比诸葛亮的谨小慎微，到了战场的王猛就要大刀阔斧了许多，这里面一方面是王猛的性格使然，沉重冷静，一旦确定了目标，敌人就是敌人，那必须消灭，另一方面也是前秦的实力比较强夯给了王猛摧枯拉朽地推进底气。

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五月，匈奴刘氏部、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奕干部和拓跋部的代国等都先后归服了前秦，此举大大提高了前秦的威望和实力，王猛借此机会豪取了东晋荆州北境诸郡，掠取一万余户北还，赫赫战功堪比战神了。

可王猛并没有止步如此，他以最快的速度讨平羌族叛乱头目敛歧；四月，大破前凉国主张天锡军，AG游戏APP斩首一万七千级；继而兵不血刃，智擒原张氏部将李俨，夺占重镇袍罕(今甘肃临夏东北)。就在王猛一路荡平威胁前秦敌人时，苻生之弟、晋公苻柳据军事要冲蒲坂(今山西永济西蒲州)起兵反叛，其秦州刺史赵公苻双，镇东将军、洛州刺史魏公苻廋，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燕公苻武亦同时各据要冲响应苻柳的叛乱，对于苻柳这个安全隐患，王猛一直保持高度警惕，早在汝南公苻腾谋反的时候王猛就对苻坚说：“不去五公，终必为患。“苻坚考虑到苻双是自己的同母弟，苻柳是伯父苻健喜爱的儿子，没有追究。

如今这几位皇室贵胄公开叫嚣要一举攻下长安，并气势汹汹而来，面对这种心浮气躁之徒，王猛选择避而不战，挫其锐气的战术，此举成功的让苻柳以为王猛害怕，故而采取了一种轻敌冒进的态度对待这场生死较量的战事。

建元四年（公元368年），五月，苻柳留长子苻良守蒲阪，自己率兵二万西进长安。王猛假装不知，却不想苻柳刚离开蒲阪一百多里，王猛就在暗中让猛将邓羌率七千精骑夜袭苻柳。苻柳率军撤返，王猛半路截击，俘获全部苻柳兵众。苻柳和与百骑逃进蒲阪城中，九月，王猛以雷霆之势一举攻下了蒲阪，对于这个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安全隐患，王猛下手丝毫不带犹豫的，命人以最快的速度斩杀了晋公苻柳以及妻儿，将性格特征中的快狠准发挥到了极致。

05

解决了内部隐患后，王猛有意解决前燕这个强敌，此时恰逢东晋权臣桓温伐燕，北府兵卒悍勇无匹，一度打到枋头（今河南省鹤壁市浚县），距前燕国都邺城只有二百多里，还收复了淮水以北的广大地区，难以抵挡桓温兵锋的燕国国主慕容玮派人求救于前秦，答应割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以西之地给前秦，苻坚召集群臣商议，不少大臣坚决反对救燕。唯独王猛给出了不同的意见，他认为：“先出兵与燕共退晋军，然后乘燕衰颓而取之，是为“先救后取“之计；否则让桓温攻占了中原，则秦“大事去矣“。苻坚同意了王猛的意见，同月即出兵救燕。

燕、秦联军大败晋兵，杀敌四万余人，桓温狼狈逃归，这一战让前燕猛将慕容垂威名大振，慕容评对慕容垂是又忌又恨，各种骚操作之下，最终导致慕容垂自洛阳与段夫人，子慕容令、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恪之子慕容楷，舅兰建，郎中令高弼一起投奔前秦，而慕容垂这一走，自毁长城的前燕，正式进入亡国倒计时 

苻坚和王猛此前一直谋划征伐前燕，之所以一直没有付之行动，一方面前秦内乱不断，腾不出多余的兵力，另一方面忌惮慕容垂之威名。此时听说威名赫赫的慕容垂来投，苻坚十分高兴，亲自到郊外迎接，执其手说：“天生贤杰，必相与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数也。要当与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后还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国不失为子之孝，归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

慕容垂感谢地说：“羁旅之臣，免罪为幸。本邦之荣，非所敢望”。

两人一问一答，宛如多年不见的好友，相比苻坚的“天真”浪漫，王猛就要务实得多，作为一等一的谋略家，在一番观察过后他发现，慕容垂这个人有雄略，怕将来引以为患，便对苻坚说：“慕容垂，燕之戚属，世雄东夏，宽仁惠下，恩结士庶，燕、赵之间咸有奉戴之意。观其才略，权智无方，兼其诸子明毅有干艺，人之杰也。蛟龙猛兽，非可驯之物，不如除之。”

这一番建议苻坚并未听从，说：“吾方以义致英豪，建不世之功。且其初至，吾告之至诚，今而害之，人将谓我何！”——《晋书·苻坚载记》

并以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食华阴五百户，对此王猛也不在多言。

太和四年（公元369年）的秋天，因前燕并未将虎牢(今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以西土地割让给前秦，前秦遂以此为借口，派辅国将军王猛统将军梁成、邓羌等率步骑3万，讨伐前燕。数万伐燕大军一路东进，行至洛阳时，洛阳守将慕容筑还想坚守城池，以待援兵，王猛充分发挥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术目标，他给慕容筑写信：“国家今已塞成皋之险，杜盟津之路，大驾虎旅百万，自轵关取邺都，金墉穷成，外无救援，城下之师，将军所监，岂三百弊卒所能支也!”——《资治通鉴·晋纪·晋纪二十四》慕容筑害怕，打开了城门，让王猛进了洛阳城。

在解决了洛阳战事后，一向以快狠准著称的王猛决定帮苻坚解决慕容垂这个心腹大患，出兵之前他向苻坚提出以慕容垂最喜欢的长子慕容令出任参军，随自己出征前燕。

慕容垂到底是鲜卑胡人，无论多么精明能干，在计谋这一块上还是比不过王猛，因此慕容垂并不知晓，自己在答应的那一刻，就已经掉入了王猛进行布置的陷阱之中了。

06

大军出发的前一晚，王猛专门上门拜访慕容垂，推杯换盖后，王猛不动神色地向慕容垂提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要求：“今当远别，何以赠我?使我睹物思人。"

慕容垂没想太多，稀里糊涂的就从腰间把金刀卸下送给了王猛，慕容垂不会想到，自己的这把金刀在不久的将来要儿子慕容令的性命。

接过金刀的王猛冷笑了一声，开启了自己的除敌计划。

他买通了慕容垂的亲信金熙，让其拿着慕容垂的金刀，找到慕容令，假传口信说：“前秦容不下他们父子，其父慕容垂已经逃回老家了，你也快逃吧！”

“吾父子来此，以逃死也。今王猛疾人如仇，谗毁日深;秦王虽外相厚善，其心难知。丈夫逃死而卒不免，将为天下笑。吾闻东朝比来始更悔恨，主、后相尤。吾今还东，故遣告汝;吾已行矣，便可速发。“——《资治通鉴卷一百零二之十》

慕容令听了将信将疑，但亲信金熙展示慕容家的家传金刀不假，一番思量后，慕容令最终选择了逃走。

这一逃，彻底落入了王猛设计的计谋当中，当居长安的慕容垂听到长子叛逃后，能做的唯有逃走。

于是，一场光明正大的追杀就此展开，前面慕容垂亡命逃，后面王猛的大军拼命追，最终在蓝田(今陕西蓝田县)这个地方，王猛的人马赶上了慕容垂，毫不客气地将其押回了长安。

慕容垂自忖此番必死，没想到苻坚仍然赦免了他，还说了一番动容的话语：“卿家国失和，委身投朕，贤子心不忘本，犹怀首丘，亦各其志，不足深咎，然燕之将亡，非令所能存，惜其徒入虎口耳，且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卿何为过惧而狼狈如是乎？”——《《资治通鉴·晋纪》

得益于的苻坚的宽宏大量，慕容垂躲过了这一劫，但慕容令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前燕因为慕容令背叛而返回，其父慕容垂又被前秦厚待，便怀疑慕容令是回来做奸细的，于是把他迁到沙城，最后把他给杀了。

回过头来看再看这段计谋，不得不佩服王猛的狠辣，这条被世人称做“反间计”巅峰的金刀计，其厉害就在于它光明正大和环环相扣，从最初索要纪念品（金刀）到后来用金刀来实行一条除敌的计谋，到最后顺利成功，整个前后过程都是一个连贯性的，你就是怀疑它的真实性，也无法做到去确认和求证，眼睁睁看着自己掉入王猛的陷阱之中，却无可奈何，所以慕容令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死在谁的手里。

王猛的“猛”可见一般了。

07

解决了慕容垂父子的麻烦事后，王猛也开启了灭亡前燕的步伐，就在建元六年(公元370年)十一月，前燕在王猛猛攻之下已经在亡国的边缘，随着苻坚亲率十万精兵前来会师，前燕文武百官缓缓打开了城门投降，逃走的慕容暐、慕容评等全部被追拿回来，前燕就此成为了历史。

王猛因战功卓越，被苻坚封为清河郡侯，赐予美妾、歌舞美女共五十五人，良马百匹，华车十乘，面对恩典，王猛保持着人间清醒，除了他个人并不在意功名利禄外，王猛还有着其他的思考，对他而言，功名利禄只是实现自己心中理想的桥梁，并不是自己想要追求的真正目标。

一旦看透了这一点，天大的赏赐都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正因为如此，前秦在王猛的手中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其国力已具备了问鼎天下的底气。

前燕灭亡后，王猛迅速解决残存于西北等地的割据势力，先灭仇池，孤立了前凉，到前秦建元十年(公元374年)左右，前秦基本上统一了北方(前凉与代虽然保有一隅之地，但已臣服于秦)，十分天下，秦居其七，东南地区的东晋已感到巨大的压力，无人再敢“北伐“。

过分的操劳和谋划耗尽了王猛的生命。前秦建元十一年(公元375年)六月，王猛病倒了，对此苻坚非常担心，亲自为王猛祈祷，并派侍臣遍祷于名山大川，并且还大赦天下，希望王猛能早日康复。

然而，天不遂人愿，同年七月，王猛病危。

苻坚亲自询问后事，王猛所言依旧是国事：“晋虽僻陋吴、越，乃正朔相承。亲仁善邻，国之宝也。臣没之后，愿不以晋为图。鲜卑、羌虏，我之仇也，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说完便停止了呼吸，时年五十一岁。

08

在王猛看来，现在的前秦实力是不弱，可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鲜卑、羌族，都是前秦的敌人，如何融合成自己的东西，还需要时间来磨合，其次，东晋虽然僻处江南，但为华夏正统，而且上下安和，冒然攻打会吃大亏的。这一番建设性的遗言，苻坚并没有听从，这位亲眼见证前秦从羸弱到强大的君王被眼前的迷人的景象给迷住了双眼。

他天真的以为“天下尽在囊中”，不等内部消化，就心急的发动了著名的“淝水之战”，此战过后，前秦由盛转衰，其结局一如王猛当初所料。

苻坚的失败，除了太过急躁之外，还在于他忘记了一点，王猛的全面性。能有大局观，能制定国家政策方针的猛人在当时肯定是有不少，可在制定方略的同时还能兼顾人情世故，且能一步一步达到目的并不多，这也是为何前秦拥有了王猛后，曾经乱糟糟的流氓地痞、土豪恶霸，能迅速凝结成金钢；曾经饱受内乱的局面能迅速稳定，有王猛的日子里，前秦不但国泰，而且民安。

过程是什么不重要，结果是好的，是自己想要的，那么王猛会毫不犹豫地去达到自己的目的，用金刀计设计慕容垂也好，用雷霆手段收拾勋贵豪强也罢，哪怕以碾压式的军事实力去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王猛都用过人的才干将这一切发挥到了极致。

而这也是王猛独特的所在，整个五胡十六国里，这份清醒、冷静的认知都是独一档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王猛可以没有前秦，其才能未必会被埋没，可前秦没有王猛，未必有如此迷人。

苻坚在淝水惨败后经常痛悔自己没有牢记王猛临终遗言，但悔恨已晚矣，失去了王猛的前秦，也失去了它的迅猛。

参考文献

《资治通鉴·卷一百》

《十六国春秋·卷三十八·前秦录》

《晋书·王猛传》，中华书局1974年版。

.江永红:《中国历代智慧人物丛书·王猛》，解放军出版社1996年版。

《晋书·卷八十六·列传第五十六》

《魏书·卷九十九·列传第八十七》

《十六国春秋别本·卷七·前凉录》